出口退税，是国家鼓励出口的税收优惠政策。但有些企业老板动起了歪脑筋：国内卖货不开发票，转头用虚开的发票去申报退税。这种操作看着“天衣无缝”，一旦被查，面临的可是骗取出口退税罪——最高可判无期徒刑。
然而，某市有位老板，骗了249万元退税款，最终却只判了三年缓刑。法院为什么“手下留情”？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？今天，我们通过一个真实案例来拆解骗取出口退税罪的法律逻辑。

【基本案情】

张三系甲厂的投资人和实际经营人。2017年7月至2022年1月期间，张三在国内与外商完成了锂电工具等货物的不开票交易后，为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，经李四介绍，在与乙公司（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）无真实购销业务的情况下，搞了一套“资金回流”的操作：

第一步：乙公司将虚构交易的货款通过对公账户转账给甲厂，制造“真实交易”的假象；

第二步：张三再通过自己及李四等人的个人账户，把货款回流给乙公司，完成资金“闭环”；

第三步：张三将已与外商完成交易的不开票业务的增值税专用发票，以甲厂名义虚开给乙公司；

第四步：李四利用上述虚开发票，帮助甲厂申报出口退税，获取退税款共计249万元。其中，李四获利16万元。

公安机关查明，甲厂在虚开上述发票期间，已申报缴纳增值税及附加税费共计133万元。扣除已缴部分，实际骗取出口退税数额至少为116万元。

【法院判决】

某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：张三、李四以假报出口的方式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，其手段行为（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）与目的行为（骗取出口退税）构成牵连犯，应择一重罪处罚。最终认定二人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，实际骗取数额为249万元减去已缴133万余元，即至少116万余元。

综合考虑本案并非情节特别严重，且当事人能够积极退赃退赔、挽回损失，结合认罪认罚从宽制度，依法从宽处理。最终，法院判决：张三犯骗取出口退税罪，判处有期徒刑三年，缓刑四年，并处罚金120万元；李四犯骗取出口退税罪，判处有期徒刑二年，缓刑三年，并处罚金10万元。

【法税律师分析】

一、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与骗取出口退税罪的“牵连犯”关系

张三的行为同时触犯两个罪名：为骗退税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（手段行为），以及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（目的行为）。两个行为之间存在手段与目的的牵连关系，刑法理论上称为“牵连犯”。牵连犯的处理原则是“从一重罪处罚”，不数罪并罚，而是选择处罚更重的那个罪名来定罪，结合本案的具体数额和情节，法院最终以骗取出口退税罪定罪处罚。

所以，企业要明白，“为了退税而虚开”不是只犯一个罪的问题。两个罪名叠加，法院会择重罪论处，但无论选哪个，刑事风险都是灭顶之灾的。

二、已缴税款从犯罪数额中扣除的规则

本案最关键的法律适用点，在于“已缴税款扣除”规则。根据《刑法》第二百零四条第二款的规定，纳税人缴纳税款后，采取假报出口等欺骗方法骗取所缴纳的税款的，按照偷税（逃税）罪定罪处罚；骗取税款超过所缴纳的税款部分，才以骗取出口退税罪论处。

通俗讲：如果你先缴了100万增值税，然后骗了200万退税款，其中100万对应的是“把自己缴的税骗回来”，按逃税罪处理；超过的100万才是“骗国家的钱”，按骗取出口退税罪处理。

本案中，甲厂在虚开发票期间已缴纳增值税及附加133万余元，这部分已缴税款从249万元的退税款中扣除后，实际骗取数额降为116万余元。犯罪数额的降低，直接影响了量刑档次。

要注意的是，这个扣除规则不是“免死金牌”。已缴税款只能扣减犯罪数额，不能改变行为本身的违法性。企业不能心存侥幸地认为“反正我缴了税，骗退税也不怕”。

三、缓刑适用的条件与启示

本案张三骗取退税款116万余元，属于“数额巨大”（按照司法解释，骗取出口退税数额在50万元以上的即为“数额巨大”），法定刑在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。但最终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，显然是减轻处罚后的结果。

法院“手下留情”的依据主要有三：

1.积极退赃退赔。当事人能够主动退回违法所得，挽回国家损失，这是最重要的从宽情节。

2.认罪认罚从宽。当事人如实供述犯罪事实，自愿认罪认罚，依法可以从宽处理。

3.情节并非特别严重。本案骗取数额虽属“数额巨大”，但并非“数额特别巨大”，且未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。

但是，判处缓刑不是“没事了”。缓刑考验期内再犯新罪，或违反监管规定，缓刑将被撤销，原判刑期立即执行。更重要的是，骗取出口退税罪属于涉税犯罪，企业一旦被定罪，还将面临纳税信用降级、出口退税资格取消等一系列连锁后果，对企业经营的打击很大。对企业而言，与其研究如何“钻空子”，不如把合规做到位——毕竟，最好的税务筹划，就是依法纳税。

詹卫军：律师、注册税务师、会计师，民建湖南省委法制委员会委员，长沙市工商联法律服务专家委员会委员。擅长常年法律、税务、财务一体化顾问、涉税刑事辩护、经济犯罪辩护、民商事疑难案件诉讼、财税风险排查、税务合规、股权架构设计、合同法税同审、劳动用工风险防范等，以独特的法税律师视角和思维为企业提供法律财税增值服务。